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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PM]The Black Dog 4

[AU設定]與 <白鴿>、<Yesterday once more>兩篇相關

*

Now this is not the end.
現在還不是結束

It is not even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
結束甚至還沒有開始

But it is, perhaps, the end of the beginning.
但的確是開始之結束。

                                 ~Sir Winston Leonard Spencer Churchill 邱吉爾
*

The Whole Foods Market in Glasshouse Street.

倫敦富人區的有機生鮮食品超商在週末的正午沒有什麼人上門,冬日暖陽又是假日,白領都去草地享受陽光或來個小白球社交,只有附近一些忙裡偷閒的高所得住戶三三兩兩進來採購。

當然,也兼有之身份的常客。

「我認為您還是不宜出現在公眾場合。」

賣場出口的門發出叮噹聲,踏出自動門的男人正對著身邊的人叨念。

「哪來的"公眾"?偌大的停車場數一數也不過十來輛車,二分之一還是這些特殊公務的值  勤人員們的車,動物園裡的猴子還沒這麼受注目呢。」

男子反駁,雖然盡力維持聲線的平靜,但極度壓抑的情緒讓尾聲發出裂音。

「動物園的猴子是保育類動物,可沒上恐怖份子的死亡名單。」

揮手先讓其他隨扈到停車場檢查車子的男人涼涼地說。

「這麼招搖只是擾民,根本就是怕敵人不知道標的在這,這太愚蠢了!」

當今的財相彼得索恩緊攏眉頭,他認為法蘭克和軍情處太過誇張,也許是受到內閣秘書平日在白廳表演欲極高的壞影響。

財政部常務秘書臉上掛著笑,但態度絲毫沒有動搖,索恩知道爭論是沒有意義,側身彎下腰想要把袋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塞入的奇怪傳單,扔進站牌底下的垃圾桶。

法蘭克放下手上剛買的泰晤士報,微微側過視線看著他的財相兼戀人因為不滿而稍稍鼓起的腮幫子,心下正覺得有趣,就在那個瞬間,他心跳停了一拍,金絲框的鏡片和眼架的接角處閃過奇異的紅色亮光。

他腦袋一片空白出手探向準備起身的男人,大喊:

別站起來! 

不!他甚至不確定聲音有沒有從喉嚨發出,一道劃破空氣的東西擦過他臉頰,索恩在他面前倒了下來,生鮮食品滾落滿地,就像BBC三台播放的無趣黑白電影,映像管出了問題,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像慢動作在眼前不斷重播。

女子的尖叫聲響徹雲霄。

法蘭克回神立刻看向索恩倒下的反方向至高處幾秒後,快速衝向索恩身旁,扶起他,一邊對歇斯底里的女人喊著叫救護車,一邊暴怒那些平常貼身的特工怎麼在這該死的時刻點一個也不見人影,根本就是稅金強盜。

「我沒事、我沒事、幸好沒子彈劃過你,你的金融證照不是黃金打造,無法擋子彈,至少我知道怎麼處理自己的外傷,子彈只有打中左肩。」

受傷加上驚嚇,索恩的臉色慘白,仍勉強說著難嚼的笑話,因為在他看來,法蘭克現在的模樣比他更糟數倍。

「...恕我直言,財相,您沒有當政客的語言天賦...。」

話說的冷硬直接,這個白廳文官中有名的笑面虎,甚少露出這面,顯然內心不若表面的冷靜自持。

「別擔心我,去做你應該做的事。」

索恩知道法蘭克對這一切都心裡有數。

倒下的那瞬間,他一陣天旋地轉,可是眼角餘光的確瞥到這個男人的目光在找尋著什麼,這段時間他也知道對方時常深思半夜爬起,只是那人不講,他也當作不知道,若說這段官場生涯給自己什麼啟示,那就是白廳有很多眉角不是他可以介入在其中,也不是每一件事都要攤在檯面上。

「可是...你...」

法蘭克遲疑了,話說的斷斷續續,掩不住焦慮。索恩按住傷口的右手放了下來,讓兩人的手指相靠,在隨扈還沒蜂擁衝上,用著兩個人聽的到音量說:

「不要猶豫。」

 你不該猶豫 

傷口灼燒疼痛,索恩說的很輕,但話簡潔而堅決。扳開對方扣緊發白的指關節,再度催促,法蘭克在特工和救護人員團團包圍他的財相前就起身退開,然後整了整外衫。

 是,財相。

索恩從人群間的縫隙中,瞇到這個男人在離開前,凝視著自己,恭敬地而無聲的說出那日復一日的口頭禪,莊嚴地像是宣誓,又像一種承諾。放心地閉起眼,意識慢慢地消退在救護車的警鳴聲。

Frank Gordon,你是帝國的秤鉈,鐵石心腸才是你之所以在這高位的原因,連一國的女王和國王都敢拒於門外才是這個國家財政部文官的驕傲。我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的財政部常務秘書,不是聖托瑪斯醫院的醫生,從不因為道德說情而有所遲疑,一直無情地走在維持龐大金融機器的道路上,是我所憎惡卻也正是我傾心於你的原因。


「讓我們勇敢地承擔義務,這樣如果大英帝國和她的聯邦可以留存千年的話,人們仍然會這麼說:"這是他們最光輝的時刻"」

(Let us, therefore, brace ourselves to our duties, and so bear
ourselves that if the British Empire and its Commonwealth last for a thousand years, men will still say, "This was their finest hour.")

週末午後的十號,陽光從窗外透了進來,將吉姆哈克的身影拖的老長。他左手上捧著邱吉爾回憶錄,右手不忘舉起示意,情緒慷慨激昂,話說的鏗鏘有力。

首相這番表演,底下的觀眾沒有掌聲,事實上,僅有一位觀眾,悠哉地靠在寶藍色的沙發上,手裡翻著文件,嘴角掛著閒適的弧度。

哈克不以為意,事實上,他頗為得意地轉過身,快樂地蹬著小腳步,對著他唯一且永遠忠實的聽眾說:

「Humphrey,你覺得我下次在黨大會上這樣說怎麼樣?」

「非常好、非常棒,」

內閣秘書頭抬了起來,將文件擱在腿上後,輕輕拍了手,笑容裡帶著鼓勵和一絲不易的嘲諷,但又無比優雅迷人,這就是漢弗萊阿普比。

「只是不知道其他議員們怎麼想您對民主的定義。」

漢弗萊覺得哈克總是帶著邱吉爾式的民族熱情,卻忘了除了他以外,其他底下的內閣大臣和議員對溫斯敦邱吉爾的評價並非全是正面,甚至認為他只是個親美的獨裁者。

哈克無奈地聳聳肩頭,摘下眼鏡,背著陽光,用了一句邱吉爾的名言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民主?告訴這些議員們,對民主最好的反駁就是和一個普通選民談話五分鐘。他們就會  迅速轉向了。不要說跟普通選民談話五分鐘,光在下議院裡待個五分鐘,就有一種進入非文明的野蠻世界,我能在那待五分鐘以上,足以顯示我對民主的容忍度有多高。」

漢弗萊笑了出來。哈克不算優秀的政治家,但自娛娛人這點倒是少有人能出其右,這人還是這點可愛,似乎忘了十號總有監聽,哪天要是被爆料,哈克大概會想把自己給埋了...當然在他還這裡的一天,漢弗萊不會容許這件事的發生。

「Humphrey,你現在可以告訴你最近到底在想什麼...」

看到對方淺淺的微笑,那是近來難得看到漢弗萊真誠的笑容,哈克猶豫一下後正打算開口詢問,靠近漢弗萊身邊的電話響了起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漢弗萊露出抱歉的神情,接起電話,哈克搖搖頭表示不介意,又漫步回到窗前瞇著眼向外看。

*
一切看起來就像 我曾經夢想的一樣
When I dreamed about it

這些我本來沒必要擁有的
All the things I could live without

我現在渴求著這些 因為他們正圍繞在我的身旁
I need 'em now 'cause they're all around me

我唯一無法負荷的就是失去自我
Only thing that I can't afford is to lose myself


試著成為另一個人,另一個人
Tryna be somebody, somebody


*
接起電話不到幾句,漢弗萊變了臉,

「你說財相他...」

他急忙回顧四周,視線落在了不列顛的首相身上。

不遠處的高樓上閃著銀色的閃光,哈克抬起手半遮著眼,腋下還夾著那一本二戰回憶錄,側過頭開口:

「恩?Humphrey,Peter怎麼了嗎?」

「Jim!!!」

漢弗萊瞳孔放大,甩開話筒,奮不顧身衝上前去,一把將哈克拉倒在地,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哈克往書桌下塞。

「按下那個桌下的按鈕!!」

「什麼?!你在說什麼?!Humphrey?!這裡怎麼會有按鈕??」

「快按下!!!」

漢弗萊整個人護住哈克,急急喊著,那慌張的音調裡帶著祈求、恐懼和一絲哭音。
哈克內心震了一下,把一連串的疑問拋在腦後,伸手按下紅色按鈕,十號瞬間警鈴大響,不到五分鐘,警衛保安都衝了進來。

「把首相帶到安全掩護所,直到狀況解除。」

漢弗萊被攙扶起來後立刻下了命令,完全不理會哈克的抗議。

「Humphrey,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

「保護首相,是內閣秘書的責任。」

時間不容許任何人遲疑,哈克不願意走,但他幾乎是被保鏢架著離開。

說謊!漢弗萊。

你明明說過政客就像風篩出來的穀子到哪都一樣,內閣秘書才是這個國家的支柱。

你明明就很害怕,連手都在顫抖,為什麼還要說這種向是中世紀的騎士宣言。

你明明就有千萬個包裝在糖衣底下的心思,卻什麼也不言明,只因為篤信政客知道的越少,那他們就不會承認或否認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惹禍上身。


「調度完後就來跟我會面,Humphrey,這不是請求,是首相的命令。」

哈克咬著唇,抑制住自己想衝上前擁抱這個男人的衝動,在跨出房間前悶著聲說,飽含信任與情感。

「...是,首相。」內閣秘書露出淺淺的酒窩,恭敬頷首。

「Peter,你還好嗎?」

「我沒大礙,謝謝你的關心,首相。」

哈克站在病床旁邊,慰問臉色還有些蒼白的索恩。距離暗殺風波已經有一個禮拜,槍手沒有找到,但幾乎就在小報要發消息的同一時刻,內閣辦公室就發出了新聞稿,斥責那些財相和首相的人身安全威脅艦隊街消息空穴來風,首相只是到新西蘭見英聯邦代表,財相則是盲腸炎開刀。

「這就好、這就好...那個...Sir Frank不在嗎?我以為他會在這...」

雖然知道高階文官的道德標準跟一般人不一樣,可是難道連的血都是冷的嗎?

哈克瞄了漢弗萊一眼,後者只是淡淡的說:

「Sir Frank沒有請假的權利,少了他的財政部會大亂的,難道您想到您不在不列顛的時候,倫敦指數重創、  期貨指數大亂、英鎊崩盤?」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只不過請假個幾天...」

「Sir Hunphrey說的不誇張,首相。這的確是Frank每天晚上九點和早上六點要做的頭等大事。」

索恩平靜地接著說,

「何況這傷口不大,也沒有傷到重要器官,無須這麼緊張,其他人的關心我很感激,不過現在對我最有實質幫助的是專業醫護人員。」

話是這麼沒錯,可是法蘭克爵士算是"其他人"嗎?哈克眼睛可沒瞎,更何況,自從事件過後,漢弗萊可是一步不離自己,那人沒說出口緊張焦慮讓哈克都忘了自己可能才是殺手的目標,好幾個夜晚他只記得反過來緊緊握著漢弗萊的手,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也想讓這個男人放鬆一點。

告訴他,我還在這裡,你沒有失去我

別人眼裡呼風喚雨的內閣秘書,在哈克眼裡看到的卻是那冷酷算計的文官面具下,跳動著一顆敏感的心,美麗細緻卻易脆,讓他由衷憐惜。

生命狀態監控儀器面板上的閃光和細瑣的聲響讓索恩睡的並不安穩,他挪動了還掛著點滴的手臂。

一道腳步聲停駐在病床旁邊。

「我吵到您休息了?」

「沒有,我一直躺在床上都要發霉了。怎麼不回家休息?」

見對方想要起身,法蘭克連忙上前調整病床,讓索恩坐起身。

「早上首相和內閣秘書來過了,Sir Humphrey說你這段時間都沒有休息,是這樣嗎?」

「累了當然就會休息,我可沒有睡在辦公桌上的習慣。」

對於這個男人避重就輕反過來調侃自己之前加班習慣的滑溜,索恩可沒有被唬弄過去,他凝視了對方一會後,拉了對方坐在身邊,低著聲說:

「但你不應該有睡在病床旁鐵椅的習慣,Frank。我很好,你回家好好睡個覺,下個禮拜我拆完線就會回去了,到時候要麻煩你的事情可多了,別在這時候垮了。」

索恩什麼都知道。

法蘭克幾乎天天都有到病房來,深夜過來,坐在鐵椅上幾個小時,天未亮又離開,因為那張白色的鐵椅不管平常讓探望者擺在哪,隔天早上起來一定是靠在自己的床頭邊。

「請別擔心,我一直有照您的叮嚀,工作結束就回家。」

「你...」說謊。

索恩幾乎是皺緊眉頭要開口指責了。

「您在的地方就是家,其他的就只是房屋建物。」

「......」

太卑鄙了,法蘭克。這樣什麼話都無法繼續下去了,索恩紅著臉,將對方拉下來湊近自己,無聲地交換一個吻。

當法蘭克離開醫院的時候,天邊才露出魚肚般的晨曦。他的確這陣子非常忙碌,但漢弗萊不比他清閒,甚至讓其他相關部門的常任秘書都加了好幾天的班。

他點了一根萬寶路,距離上一次抽菸好像隔了半輩子。

深渡淺河要安靜和耐心,網子已佈好,是時候收網了。跟漢弗萊的深思熟慮不同,他根本不在乎這個幕後黑手是誰,又或者為什麼首相明明才是標的,但那人卻一發也沒有射向十號,反而受傷的卻是財相。秉持著有來有往、公平貿易的自由派經濟理論者,他要的是對方付出同等代價。


(to be continued...)

*

下一回我一定要把這短篇收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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