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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M&YPM] 白鴿(上)

AU設定,關連篇《Yesterday once more》,這篇是Sir Arnold的視角。

友善提醒,這篇是黑色故事。

在灑脫的陽光照耀下 白鴿帶著驕傲在天空飛翔著

阿諾德永遠記得在大學那一年看到庫興披著實驗室的白袍,

手上還捧著解剖學聖經《Gray's Anatomy》。

豔陽下婆娑的樹影灑落在他身上,那人瞇著眼,伸出手像是想擋著陽光,

又像是在探索這個世界,直到他某個不識相的學長打破了這和諧的美景,

卻也觸發了兩人四目交會的機會。

荷馬史詩裡,所有戰爭和愛情的開端都來自命運女神手上的蘋果。阿諾德不相信一眼一瞬、一瞬一生之說,但當那人純淨的藍色眼裡倒映著自己容顏,他已經把這個人記到骨子裡。

***

阿諾德的前任、也是他文官體系的導師,總是戴著單眼鏡片,當他深思或者蓄勢待發之際,就會拿下鏡片在手中擦拭。

那是一個捉摸不定的人,阿諾德覺得這輩子他也許能摸索出對方一些處事模式,但他永遠也猜不透對方的內心。

大學一畢業就進入公務體系,牛津的一等文憑畢業生對一個千瘡百孔的國家來說,不僅足夠還特別沈重。

他被網羅到白廳底下,他的前任像是故意磨練他,也或許只是想看他笑話,一直把內閣裡的問題大臣丟給他處理,在他進入文官體系工作的第三年,已經看遍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們,私底下的醜態百出的模樣。

沉默的大地 沉默的天空 下著冰冷的雪 白鴿的雙腳漸漸沒有了知覺

那是一個滿月的夜裡,酗酒的工業大臣又在宴會裡大鬧,他不能讓艦隊街先得到這個醜聞,不然會失去威脅這個蠢才大臣的一次機會,可是他真的太小看酒鬼發酒瘋的能力了,工業大臣在咆哮中丟出去的酒瓶砸在玻璃窗上,阿諾德來不及閃躲,左手腕瞬間被劃破了好幾處,直到大臣的私人秘書發出驚呼聲,他才從錯愕中回神,交代完後續處理,才獨自去醫院。

他到急診室又見到那個人:哈維庫興。

就算是滿臉疲憊,藍色的眼依舊純淨,真是難得阿,阿諾德想。明明是最接近出入生域和死域的人,卻還能有著這種眼神,上一次自己內心與臉上表情同步的時候早就都遺忘了。

那人專注認真地清理自己的傷口,那雙手的溫度流進他的乾涸的靈魂。

滿月的夜,他仍一個人走,明明包紮的是手上的傷,心臟卻好像重新跳動了起來,也許滿月的都市傳說不是空穴來風。

***

「那個人不錯。」

他的導師拿下單片鏡片哈著氣,「我也挺喜歡他的。」

阿諾德的心臟就像被一拳重擊,定在原地,張口無言。

是的,從那個滿月之後,他和庫興很有默契地沒說出口,就這樣子走在一起。自己一直都很小心,他們相處沒有任何規律性,怎麼可能被察覺?

可是,又有什麼事情能瞞的過眼前這位從MI5出身的男人呢?

「那人隨時都可以拿著刀子插入別人的腦子,雙手鮮血淋淋,卻還能有著這種乾淨的氣息,真的挺不錯,很有殺手的潛力。」

男人語調平淡地像是自言自語著,不疾不徐擦拭著鏡片,他的身後有個籠子,裡面關著一隻白色的鴿子,一隻腳被鐵絲綁著,病奄奄地臥在籠底。

「你說呢?阿諾德。」

他的導師戴回了眼鏡,轉過頭來,微笑地問著。

阿諾德知道,他的導師已經準備出手了。

無情的風 鐵鍊拴住的雙腳 鮮血滲出了翅膀

***

那天晚上,他送給庫興一盆藍色的鳶尾花,那藍色很襯他的眼睛,很襯他們。

"宿命中的游離和破碎的激情,精緻的美麗,可是易碎且易逝。"

庫興捧著花,抬頭望著自己,

「你知道我連一盆仙人掌都養不活,鳶尾花難度也太高了吧。」

阿諾德笑了笑,心似被割出一條縫,死不了卻從那細縫裡滴著血,

「花遲早都會謝,你養不活的,我也沒指望過。話說回來,你還沒送過花給我呢,上次那個示愛很差勁,也許下一次我就會拒絕。」

「喔!拜託,念古典文學是你可不是我,何況我可沒說愛你呢,阿諾德。我只是一個無法挑病人的醫生而已。」

庫興轉過身將花束放在窗邊,手指溫柔地撫著花瓣,那雙握著冰冷手術刀的手指,指腹卻是柔軟而溫暖,細膩而輕柔就像每次輕撫自己的動作。

也許庫興也感覺到可預期的分離,但他什麼也沒說,就像他明明能看穿自己的靈魂,卻幫著自己欺騙自己說不愛,所以不怕分離。

***

阿諾德在他的公職生命裡如果曾經還存有一絲天真和僥倖,那麼在庫興受傷那天就徹底結束了。

當他開門看到那人坐在沙發上,一隻手裹在層層的白色紗布下,狼狽卻還一臉天真地說,

「為了閃冒失鬼的車子,不小心傷到右手,好在只有一些挫傷和割傷。學長跟我說,這很快就可以恢復,不會影響開刀的。」

「這只是皮肉傷而已,剛好可以趁機休息,不然沒被車撞死也會累死在手術台邊。而且,這次換你來照顧我啦,你就會知道醫生有多難當。」

阿諾德笑不出來,他放下公事包,走過去坐在小沙發的另一邊,靠在庫興身旁,把那人另一隻沒受傷的手放到自己顫抖的掌心,輕柔地摩擦著。沈默一會後,他低沈地說:

「這世界沒有那麼多的湊巧,上帝不會這麼偷懶。」

「...我真的沒事,阿諾德,不要替我擔心。」

庫興翻手包住他的掌心,吻落在他的額角。

怎麼可能不擔心!阿諾德心中某條線被扯斷了,一股火氣衝上腦門,他第一次對那人嘶吼:

「你是腦神經外科的明日之星,你再過兩年就可以熬上主治醫師,你還有大好前程、你...你怎麼能無所謂?!如果你的手沒辦法再開刀要怎麼辦?」

「沒有怎麼辦。」庫興打斷他的話,平靜地說,那雙眼還是這麼乾淨的藍色,

「就像接受你一樣,阿諾德。該來的,我全部都接受。我不打算逃避,也不會害怕懦弱,當走的路,我會好好的走完,我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雙手空空什麼也沒有,但是,我還有我的驕傲。」

阿諾德凝視著他,像是要記下那人的所有,最後,他別過頭低語:

「...也許我不會跟你走到最後,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知道,所以無所謂。」

庫興環抱住他,在他耳邊低語,然後得了便宜還賣乖之後笑著說,

「你其實比你想像中還要溫柔多了。」

他挑了他眉,不屑地懷疑庫興應該不只傷到手,連腦都傷到,

「你什麼都不懂才會這麼說。」

「也許。但有些事只要用眼看的就知道。你看看你!看起來一副要哭的模樣。」

庫興打趣著捧著他的臉,端詳著的眉眼是單純的眷戀。

阿諾德咬著下唇,這人明明跟自己的年齡一樣,明明什麼權力都沒有,卻比自己更溫柔強大。

白鴿阿 強忍著傷 縱然帶著傷口 依舊飛翔著

***

他的導師掌握了帝國的大權,卻沒有跟這世界上有任何強烈的聯繫之物。

他看起來喜愛許多東西,卻不沈溺任何一樣,慘白地像是隨時可以消失在這個世界,而不會留下任何一點紀錄,可是他卻在內閣辦公室裡養著一隻沒有名字的白鴿。

阿諾德從沒看過他逗弄過鴿子,也沒有聽說他有遛鳥的習慣,他就只是把鴿子養在籠子裡,養了很久很久。

沒人知道為什麼,白廳裡有人傳說,鴿子已經換過好幾隻,因為只要鴿子只要死了,男人就命人再換一隻,只是永遠都是白鴿。

「你覺得首相這個外交決定如何?」他的導師問。

「這還輪不到我這個卑微的公僕評論。但...如果能用和平的方式達到我們要的目的,至少會讓我們看起來更文明點。」

「喔,"和平",」男人低低地笑了,瞥了鳥籠一眼,

「多虧了你的提醒,我才想起還有"被篆養的和平"。」

那時英國與阿根廷已經有一堆零星有火花的摩擦,外交部和國防部還在互給拐子,首相對戰爭態度是拿不起也放不下,但他的導師似乎還不打算給任何"建議"。

「換個話題吧。你扳下我,做得很好,阿諾德,我猜也許就是這個禮拜的事情,首相對我發動不信任,常務秘書們剛好過連署門檻踢下我?」

他的導師抬起頭對他微笑,把密謀說的跟天氣話題一樣簡單。

阿諾德沒有回話,算是默認,他站在門邊,手上還夾著三份文件夾,自從庫興受傷之後,他就認為事情該有些改變了。

「反過來利用我的人脈踢掉我,冷酷無情,很好。」

「連我的一席人事都踢的乾乾淨淨,不留餘地,很好。」

「沈著策劃了半年,學有所成,很好。」

男人扳著手指,細數阿諾德這半年來私下做的行為,看不出喜怒哀樂。阿諾德暗暗冒著冷汗,心中的警鈴大響,他知道對方絕對不是崩潰或反諷,

「果然沒有什麼事情能過瞞的過您,但是,您為什麼不阻止呢?」

「因為等我察覺得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你的局都佈好了。何況,有什麼方式,比競爭和痛苦中學習更快呢?」

他的導師很乾脆地承認,站起身面無表情,

「我沒什麼可以教的了。只剩下一份大禮要送給你。」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阿諾德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已經抵在木門上。

「回家收吧,你會喜歡的。」

他的導師沒有再繼續往前走,反而側過身打開了鳥籠,白色的鴿子顛爬著想飛出鳥籠,可是在跨出窗戶那刻就摔落到地面,零落地拍著翅膀,掙扎地想要再次飛起。乾枯著的身軀卻仍舞動的翅膀,鮮紅色的血不停的流,卻不回頭。

是誰天真的以為,可以從這個公務體系的無止盡的輪迴裡掙脫出去,得到自由?

男人盯著空蕩蕩地鳥籠,阿諾德看著地上垂死的白鴿,他覺得他正陷入生平最獵奇而恐懼的惡夢中,直到他的導師再度出聲將他從惡夢揣到真實的煉獄裡。

「世上最完美的謊言,不在於說話的技巧,而是在於,你明知道那是謊言卻仍然相信。」

「阿諾德,你還相信你緊緊握住的東西能有善終?」

多麼奢侈而天真的想法阿,真是編造給自己的完美謊言。

男人轉過身,眼裡全是奚落和嘲諷,然後他拿下單邊鏡片,哈著氣,緩緩地擦拭著,

「替我向庫興先生問好,作為一個外科的明日之星,他的確是夠資格讓你花點心思,如果他還是"外科醫生"了話。」

當他的導師說完後,毫不猶豫地踩過白鴿的屍體,鳥兒的內臟從喙嘴都噴了出來,一團一團的血塊。男人從阿諾德的肩旁擦身而過,頭也不回地離開,黑色的硬頭牛津皮鞋,沾著白色染血的羽毛,在白廳的光潔地板上喀喀作響,那腳步的節奏竟然連一步都沒有踩亂。

阿諾德再也無法忍耐,他垮了下來,全身抽搐地將胃裡的東西全吐出來。他知道,自己已全盤皆輸。

幾天後,當庫興在家中當著他的面,平靜地跟他說,準備跟醫院裡的同事結婚,這就是最後了。

阿諾德知道,他的世界已經被他的導師成功地幻化為煉獄,自己就活在這煉獄裡,連最後一絲的道德都被烈焰燃燒成灰燼。

擔任內閣秘書的第一天,他貌不經心暗示著首相發動任何戰爭的可能性、他要求國防部和外交部常務秘書達成南非軍港的建立、用機槍和部隊鎮壓國內抗議團體的行動、踏著看不見的屍體上堆疊建立他的龐大的文官帝國,站上了國家權力的頂端。

他終於成為他的導師想要他變成的模樣。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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