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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M&YPM] 白鴿(中)

AU設定,關連篇《Yesterday once more》,《白鴿(上)》

白鴿:在希臘神話裡是愛情的象徵,就像丘彼特的箭、賽姬的蝴蝶翅膀,但到了中世紀的基督教世界裡,白鴿是聖靈的代表,有醫治和勇氣之意;現代一般就是將白鴿視為和平的象徵。

阿諾德在他漫長的公務生涯裡,名為政治的舞台上,演員來來去去,自己就像是台下的觀眾,冷眼地一幕一幕看過。
當上內閣秘書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物色合適的接班人,前任被扳下來的原因,就是因為大權旁落而被他獨攬,他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阿諾德篩過的人如過江之鯽,最後只留下Frank Gordon和Humphrey Appleby,他讓他們成為指揮劇場的兩個核心,兩人互相牽制、互相利用、互相協力,維持自己一手打造的文官帝國穩定和永續。

很多人都說,法蘭克和漢弗萊把他當作導師一樣看待,
但他自己很清楚,他們兩個人也不過是自己的棋子,至於其他人,
連棋子都算不上,只能說是棄子。

他特別找了兩個完全不同類型的人,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道理他是懂的。

Frank Gordon 在八面玲瓏的笑臉下,冷漠準確地控制每一個環節,包括財相。銓敘各部會千萬種利益衝突和預算爭奪風浪,卻始終能達成最終的財政平衡,手中掌著白廳的舵,足以擔任帝國的財政的操盤手。

Humphrey Appleby則具有少見的人事操作的才能,對於大臣的馴服手段堪稱藝術家,龐大的公務體系裡,六十八萬的公務員每個都是零件,他有辦法讓每個環節儘管矛盾還能契合轉動,這就是他無與倫比的天賦。

兩人都能獨當一面,也得文官的信賴,這是他留給自己穩穩在手的雙保險,
他以為不會有任何變化,法蘭克依舊控制著他的利益網絡,
漢弗萊則穿梭在各種巧妙的人事網絡裡。

就像西洋棋裡黑白雙方交戰和對壘,不過都是完成他阿諾德的名局。

阿諾德曾經在桌邊閒談時與兩人談過"愛情"的話題。

法蘭克對愛情嗤之以鼻,他說如果愛情是債券,那現值只剩下貼壁紙一途;
漢弗萊大大地讚頌愛情,可同樣文學出身的阿諾德知道,漢弗萊不過是在嘲諷陷入愛情的愚蠢之人。
最後,他勾起嘴角,對兩人大相徑庭的看法不予置評。

不屑愛情的終將被愛情征服;嘲諷愛情的,最後都會被愛情嘲弄。
就像他的前任曾對自己的感情如此預言,他也預言著這兩個後輩的感情,
命運的巨輪就是這樣無情地碾過每個人。
不同的人、同樣的劇碼真實上演,也許他的人生明天就會被撕下,徒留空白一片。

他也想要一隻白鴿了,但就是那一隻。

哈維庫興是他選擇作為保管生命記憶的人,不管那人的行醫之路是否因此斷絕,婚姻與否、意願為何,阿諾德知道自己道德真空,毫無避諱,只要執意如此做,事情就得這樣成。

沒錯,他曾為了阻擋了庫興提出英國海外的隨行軍醫的申請,甚至放出了一些不利於對方杏林生涯的風聲,讓國防部和外交部不敢收下申請書;他阻擋了庫興在這數十年醫生生涯調往蘇格蘭、威爾斯、愛爾蘭的可能任職,他把那個人鎖在倫敦,鎖在牛津,鎖在他視線所及、伸手可觸的地方。

他也開始養起了他的白鴿,就在名為倫敦的籠子裡。

白鴿註定會走向死亡,那也得是在他的籠子,白鴿的一切,
只能專屬於他-Arnold Robison。


庫興每年寄來的卡片,都是醫院募款印製的卡片,
Sacred Heart of Jesus (註一)
繞以茨冠,並有傷痕,上有火焰,捧著心臟的耶穌,心臟上是白鴿展翅,聖靈的光芒。

卡片內容無關乎道謝和健康叮嚀,對他自己本人的事情倒是輕描淡寫,從不提及雙方見面或進一步聯絡。

阿諾德猜想也許庫興不知道自己已經掌握了比他的前任更大的權力,
也不清楚在他在幕後操作了什麼,像是梅跟他的離婚、他的外調申請、他的院長選舉...這些出現在他生命中的一切,看似毫無關連,其實都是他鋪好的軌道,事情就這樣順著計畫的方向走。

直到庫興在自己操作下成為牛津醫學院的新院長時,寄來一張卡片,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我感謝你做的一切,但其實你不必如此。」

那一瞬間,阿諾德覺得自己就像披著文明外衣的惡魔臉皮被扒下來一樣,
露出猙獰而醜陋的真面目。他怎麼會以為那人不知道?那人只是淡然地接受而已。前任嘲諷的聲音在耳邊:

 阿諾德,你怎麼會相信自己的感情能得到善終? 

承認吧,你折斷了他的翅膀,將鐵絲穿過他的腳,你打造了關著他的牢籠,
在白鴿的眼裡,你就是那個雙手沾滿鮮血即將要踩死他的人。

「我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雙手空空什麼也沒有,但是,我還有我的驕傲。」 

庫興受傷那晚,他摟著自己這樣說。那人總說自己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有,但他不知道,他放開手,那麼多的東西卻早在他的掌心;他一無所有,至少還有自由;他帶著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卻保有活著的驕傲。

那隻垂死的白鴿,在死亡前,轉動的眼珠淌著血,翅膀的羽毛早就折損到無法飛翔,卻仍掙扎著往那個永遠到達不了的窗口前進,無視身旁的兩個屠夫,那不是鴿子的無知,而是對人類的徹底鄙視。

阿諾德閉起眼。

這個世界終將由你主宰,而你也無法抗拒這一切。
你失去了一個人,得到了全部的權力,也永遠逝去另一種活著的可能。


「這次我記得帶上花給你了。」

庫興帶著花束出現的時候,阿諾德承認,他的心臟為此漏跳了一拍,
紫藍色鳶尾花的花語:

想念你 

拿下眼鏡,將花束捧在掌心,靜靜地凝視著,過去那麼多的回憶襲上心頭,
語言卻像是多餘的累贅。他退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要了結糾結二十多年來情感。

「...你其實不必這麼做。」他努力地讓自己的聲線維持一貫的友好疏離。

庫興聳聳肩,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你不也做了很多,就像牛津醫學院院長的遴選、無國界醫生的申請駁回...」

這麼多年,那人還是這麼不拘小節,阿諾德想,這讓他有些高興,卻又有些苦澀,那人果然什麼都知道,不戳破反而讓自己更難堪點。

「你的手在那次車禍後就無法開刀了不是嗎?」

阿諾德拿起餐具擦拭,雲淡風輕地說,庫興頓了頓,然後點點頭才開口:

「恩,當時的纖維修補手術沒有現在這麼好,這也沒辦法。但就算如此,我也還可以轉腦內科,也還是醫生。」

「所以你其實不必做這些事情,原因我每年都跟你說,但你好像不太懂。」

他看著庫興喝下餐前酒,揚起眉,懷疑自己是否在每年的卡片錯過什麼訊息。

「我每年都跟你說一樣的話,在那張卡片上。」

「可是我沒看到你在字句裡提到...」

阿諾德話一說出口,在庫興眨眼的瞬間恍然大悟,訊息不是在文字裡,
而是在那卡片圖片上:

Sacred Heart of Jesus

將我炙熱跳動的心獻給你 


那訊息是如此的直白,觸到靈魂的某個角落。
這世界就盡在你的掌握中,但總有人可以輕易地讓你失控,
可是在時間的巨流載浮載沈中,你看得太多、拋棄太多,你的血早就冷透,
曾經的憧憬和期盼卻成了現實中你不能承受之重。

金融街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如果你缺少耍人的機巧,至少要誠實。
面對庫興的坦白,自己現在卻無法做到任何一樣,於是他將話題導向了Dr.Thorn,並提出了加勒比海的邀約,掩蓋了他逃避的事實。


如果說哈維庫興是阿諾德棋盤外的存在,本來就有其變數,
那白廳就是阿諾德的棋盤,他算盡每一步棋,也算過棋局的愛情變數,
可他唯一失算的是愛情的破壞力遠超過自己的預期。

黑色的國王放下身段,懇求自己想辦法留下他的財相;
白色的皇后低聲下氣,哀求自己想辦法留在他的首相身邊,
阿諾德知道一切都亂了套,他的棋子本來應該無情無心,但現在卻有了自己的靈魂,而自己成了拿著斧和槍的獵人,定奪生死。

「我記得你說過愛情是不可靠的一筆投資。」

他切著盤裡的瓜果,慢條斯理地等著對方回答。

「投資一定有賺有賠。」

許久,男人終於開了口,像是下定決心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

「難道我們會因為英鎊的走勢不佳就不持有嗎?全歐洲都開始搶搭歐元快速列車,我們還堅持著女王頭,就算它的光輝是上個世紀的事情,那還是我們的驕傲,也是我們的一部分。再說,開啟英鎊世紀的不就是我們冒著資本風險,得到的勝利成果?」

「如果那個人給予你的遠超過你所付出的,而且放在天平也無法量化的美好,你難道不願意再冒險一回嗎?」

「就算你上次已經慘賠過一次?」他指的正是法蘭克上一段失敗的婚姻。

「是。」男人如此堅定的回答,然後小聲地補充:

「而且上一次也不算慘賠...只能說回收不如預期,而且是您要我放手, 不然我早就把那女人的身家再剝下一層皮了,至少在塔區的房產會在我手裡...」

阿諾德看著法蘭克掐住白色餐巾的模樣,想起當年他建立文官帝國之初,
全公務體系內專業的經濟學科人才也不過就十九人,法蘭克戈登就是其中一個,而且是箇中翹楚。不是特務系統出身,卻頗有當年自己鋒利決斷的模樣,現在卻為了一個也不知道會不會回應他感情的人低聲下氣,
為什麼會愚蠢到冒著這個風險呢?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的手仍放在獵槍上,只是還沒有扣下扳機。

「漢弗萊,哈克是有野心的人,他上任到你的間諜疑雲案,你還需要我提醒嗎?」

阿諾德一手拿著酒杯,一邊斜睨自己的接班人。他不懷疑漢弗萊的"可靠",質問只是一種提醒。

「陷入愛情之網的終會被愛情吞噬,綁架他者也同被綁,漢皮?」

他看漢弗萊咬著下唇發白,嘲弄愛情女神終被愛情女神擺了一道,
以為自己能把感情作為馴服手段一種,卻反被感情駕馭,遊走在鋼索上的平衡。漢弗萊猛然抬起頭看向他,眼裡有著不確定和一絲恐懼,大概是以為自己想要扳下他或哈克,或者兩者。

「這些道理我都懂,阿諾德。就算是愛神丘彼特,也會為了賽姬跟眾神求情,他的羽翅能為了賽姬蝶翅而折,可是,宙斯最後讓他們一起飛翔。我懂我的職責所在,所以請不要...」

「如果我堅持拔掉這個男人,你會犧牲還是成全。」

漢弗萊的臉色刷白,有那麼一瞬間,阿諾德彷彿看見自己在前任面前的模樣。

「...我不會放棄的,阿諾德,那是我等待了一輩子的...而且他也愛我,他回應了我...不管吉姆最後的結局是什麼,我都不願意放開手。」

他看著後輩顫抖地有些顛三倒四地說著,手心都滲出了冷汗,
比被告知放園藝假還驚恐的模樣,阿諾德感慨萬千,自己退休後的保障有一半還繫在哈克和漢弗萊的手裡,怎可能輕易撤換,如果漢弗萊再冷靜點一定會察覺,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拍了拍對方的手背說:

「這只是一個假設性的問題,不要太緊張,只要你能證明你有足以擔當大任能力。維持權力的平衡和守住文官底線本來就不是輕鬆的事情,但你跟哈克若都在職務上,那麼矛盾和衝突就會一直到一方退出為止。」


漢弗萊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也慢慢恢復了血色,點點頭。阿諾德還沒打算放過對方,剛剛的安撫只是作為下述的圈套,因此他貌似不經心地接著問:

「就算這會讓你的心猶如在煉獄中煎熬?」

「No pain,no gain.」

漢弗萊這次直接了當地給了回應,斬斷了自己的後路。

阿諾德凝視著自己選定的接班人,漢弗萊阿普比是他貝利學院的學弟,就像當年自己被老院長推薦給前任進入文官體系,漢弗萊也是如此。老奸巨猾的院長當時對自己說,這個年輕人讓我想到你,喔!不是做事那套,而是他更接近你的本質。他跟你當年一樣,都愛看葉慈。

他想著法蘭克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和保證,而現在漢弗萊也是拐個彎做同樣的事情。阿諾德覺得也許自己的拉拔是失敗的,這兩個人竟然還有這麼天真的念頭,奢侈地覺得能得到幸福和承諾,以站到文官金字塔頂端的條件來說是不合格的,應該立刻砍掉踹下。

可是,當兩個五十幾歲的男人還如此倔強地像是二十幾歲的大男孩願意感情再一次冒險和堅持,就算幸福像流星般稍縱即逝,美好猶如晨曦從指縫滑落,他們還有那種愚人的傻氣和相信-這些早已散落在自己靈魂碎片的東西。

最後,他看著後輩起身離開的背影,下意識地開口問:

「漢弗萊...你有想過感情也許是命運女神送給特洛衣的木馬?包在糖衣裡的砲彈?」

漢弗萊側過身,滿臉疑惑,不過偏著頭想了一下後,優雅地說:

「也或許是命運女神遞出的橄欖枝,讓你更接近樂園-有白鴿在的樂園。」

那意有所指讓阿諾德睜大了眼,茶匙落在杯盤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漢弗萊得意地笑笑,有點誇張地打了手勢:

「對了,我怎麼給忘了呢,實在抱歉。這是您的機票和住宿門卡,
  另外一份...法蘭克跟我保證,今天一定會送到另一個人手上,我看看...」

漢弗萊還裝模作樣地看了一下手錶,「應該是在我們共進晚餐前就送到了。」

阿諾德詫異地說不出話來,他已經很久沒有被這種在狀況外的情境擊中,
而這正是現任內閣秘書和財政部常務秘書最想看到的模樣。

「祝您加勒比冬季旅行愉快。」

漢弗萊從西裝口袋夾層裡抽出了裝有機票和房卡的信封,笑瞇瞇地放在桌上後才離開。

 我就說你有好徒弟吧 

庫興那晚在餐廳的調侃聲在腦海裡響起,阿諾德無聲無息地嘆了口氣,伸手取了信封。

(to be continued...)

註一:Sacred Heart of Jesus,中文翻成「耶穌聖心」,展現耶穌大愛,但目前普遍使用的只有天主教(羅馬大公教)和英國聖公會(C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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