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ila.wu

[YM&YPM] 白鴿(下)

[AU設定]

註一:YM EP4 <Big Brother>裡提到的全國民眾資料建檔工程。

**

阿諾德拿起擺在床邊桌上的小卡,桌上還有一瓶用絲帶妝點的Lafite,

年份是他第一次送庫興離婚之禮那年。

被冒犯的驚訝、無言和無奈交織在胸口,就好像你的童年秘密基地突然被發現一樣,阿諾德瞇起了眼,他翻了翻小卡,又看了看酒,心裡又有另一層感受:

看來漢弗萊終於知道什麼時候要利用MI5,而法蘭克看來也是很好地利用了國家綜合資料庫(註一)

兩人都把才能大把大把地揮霍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他的前任忙著將特務掃出文官體系,他忙著建立文官帝國,而後輩忙著浪費才幹。

也許不是他的控制出了問題,而是時代自己走出了方向。

「拉岡的鏡象實驗(Mirror stage)。如同初生之幼兒對外在世界的自身反映,即鏡像中母親提著小孩的映像,產生一種原始的認同,並產生一種幻想性認知--亦是後錯誤認知的基本型,而操作者透過痛苦和分離完成塑造。」

「雖然無法繼續外科生涯,轉腦內科也是很不錯的。」

溫文儒雅的男人從房門走進,輕柔卻清晰地解釋著。

阿諾德實在很難將眼前這個男人跟他傳聞中的名聲連結在一起。

「哈維,請說英語。你才是那個醫學院的學生,而我是貝利學院那個讀著葉慈的人,還記得嗎?」(註二)

看出對方的不滿,庫興也不兜圈子。

「你前任把你和我,以及所有的人當作大型的社會實驗場,也許那是因為他儘管從戰場上退下,卻始終沒有離開。」

阿諾德對戰爭症候群並不陌生,他們都是走過世界大戰和冷戰的人。

有時他自己也會想,他的前任是需要多瘋狂才能一腳踩在腥風血雨的戰場,另一腳還能四平八穩、日復一日地在白廳工作。

早已邁入垂暮之年的自己,現在還能跟這個男人這樣說話,到底是正常還是瘋狂?

「那麼,你認為他成功了...」

阿諾德沈默了一會才開口,這一路走來,自己是什麼樣子他清楚的很。

他不是自我感覺良好的法蘭克,也不是遊蕩在情感和理智之間漢弗萊,他做出任何決定從沒有矛盾和掙扎,這些晚輩顯而易見的弱點在他身上不存在。

他不明白庫興為什麼要開啟這個話題,刨出那個不存在的弱點。

「是...也不是...」庫興偏著頭想了一下,尋找著更準確的詞彙,

「他的主體早就成了你的一部分,這點你不否認吧。」

阿諾德勾起嘴角,「事實是不需要承認也不需要否認的。」

當前任踩過白鴿的屍體,他也開始踩著其他人前進之時,他已經成為他的前任。

他曾想過拼湊個風景給庫興,就像在白廳一樣,在什麼人面前就給不同的風景,每個都是他,也每個都不是。

庫興什麼都看在眼裡,看穿這一切,用最溫和的方式凝視最支離破碎的自己,把手術刀遞給自己,要阿諾德血淋淋地剖析自己--在他面前。如果這算哈維庫興對自己這一路以來所作所為報復,那他已經成功了。

阿諾德知道自己道德真空,也知道自己是什麼模樣,只是要在這人面前扒下最後的遮掩,他無所謂,只是還是有著苦澀。

「可是,最後他還是失敗了,你並沒有變成他想要的模型。」

庫興微笑地說著,戴上了眼鏡,打開手提行李,將一個鐵盒拿了出來。

「怎麼可能?!你明知道我...」阿諾德失聲反問。

對方笑了笑,從鐵盒裡拿出一張照片,遞了出去,

「當法蘭克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跟你的前任不一樣,你提到那另一個接班人,現任的內閣秘書-漢弗萊阿普比,這兩個人都有你一部分的特質,但都不是你的影子和複製品。你有意識地挑選接班者,但你無意識地給予他們某種程度的選擇自由,他們都很優秀,都有自己的樣子。」

「也許是因為時代改變了,而我能力有限。」

「或許,但我不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時代,喔!別誤會,我不是責備你。」

時代有潮流,人可以選擇隨波逐流也可以中流砥柱,你不一定要成為前任想要的影子,也可以成為你自己想要的樣子。

庫興摘下眼鏡,坦率的視線如此講訴,他們之間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很多事情點到為止,就能心領神會,阿諾德抿抿唇,

「...看來我們的財長在財政部學的很快。」

「屋,彼得有給我一張"公務員高頻率使用語",我想說用你懂得語言講看看嘛。」

阿諾德瞪著他,這人怎麼年過六十還跟大學時一樣脫線。

庫興笑了笑,然後視線落在阿諾德身後的落日餘暉,深深吸了一口氣,笑容迅速從臉上褪去,嚴肅地再度開口:

「你的前任和你都錯估了一件事情...」

他在阿諾德挑眉那一刻接著繼續說,

「我並不是沒有無瑕,我的手上也沾滿了血。」

「我從腦外科退下,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我當時手傷並為痊癒,抖著手還堅持上臺,U型夾一抖,夾破了一個動脈瘤,血流滿整座台,人就這樣沒了。」

「最後我只被列為一般的疏失,連家屬都謝謝我盡力,可我只是穿了件白袍,在白色巨塔下的權力庇護下躲過懲戒,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搞砸了什麼。」

庫興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和一包菸,熟稔地叼起一根菸點上火,抽了一口,

「我也阻擋了"Dr.Thorn"的外科生涯,只因為他不願意配合一次心理測驗。」

瞥了阿諾德一眼,對方表情沒有太多變化,正等他解釋,

 「沒有幾個人能在上一秒才被家屬淋了一身煤油,威脅要點火燒死他,下一秒就能若無其事地上開刀台。威脅他的那個人被警衛制服後,他躲在廁所裡吐了十分鐘,全身痙攣,被人發現,高層要求他做心理測驗,但彼得認為這是對他的污辱,拒絕配合,寧可被懲處。」

「我明白,他一點問題都沒,可他做的是胸腔外科,能開心的都必須是海陸戰士,所以我把他踢出了胸腔外科,讓他轉為胸腔內科,當然他公衛研究也確實做的好,之後從政又是機緣了。」

「連恩也是因為那個事件對整個體系感到失望而離開。」

庫興按熄的菸頭,夕陽的餘暉已完全不在,夜幕升起,點點星子發出微弱的光芒,屋內一片漆黑,但阿諾德知道那人正看著自己,他甚至能感覺到庫興深呼吸胸膛起伏,以及他即將要問的事情。

「那年工運大罷工,警察和工會成員大打出手,最後工會妥協了,是因為警察拿了限制型的武器吧,例如機槍之類的,是嗎?阿諾德。」

當庫興把電燈打開的瞬間,阿諾德不太舒服地瞇起了眼,僵硬地坐在在椅子上。

那人的藍眸就這樣盯著他,不是質問,而是了然於心的敘述。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應該要警戒這個人,可是現在卻像個傻蛋一樣,任由對方握有主導權。

「...你有證據嗎?這對我...政府來說,是很嚴重的指控。」

「當年我在蘇格蘭場附近的急診室,那傷口我一看就知道。」

阿諾德不再回話。如果他想對庫興說謊,他會成功的,但他不會也不願意。他深知庫興的個性,這個人能寬容他的轉身和隱瞞,卻不能接受故意的欺騙,寧可被真相戳的傷痕累累,也不願接受裹在謊言裡糖果。

庫興在他面前坐了下來,嘆口氣,對他們來說,最寬容的莫過於時間,最殘酷的也莫過於時間。

「...你那時有機會可以毀了我的,但你卻隱瞞這些事情...」

阿諾德的表情看不出是贊同還是不贊同,只是語氣急促起來,情緒開始有波動。

「我沒有刻意隱瞞驗傷結果,只是沒有向上呈,蘇格蘭場也沒有要。」

「如果他們要,你會給嗎?」

阿諾德問。

他們彼此凝視,就像是在對方的眼裡看見這三十幾年來,錯過、失去、破碎的自己和對方,命運的巨輪從沒有停止轉動,鐘擺曾在兩端高高擺盪,在某些時刻裡失速失準,現在齒輪重新契合,慢慢發出和諧的輪轉聲。

「你知道我會怎麼做,不是嗎?」

就像你知道,不管你怎麼對待我,我都照單全收留在你想放置的地方。

越是溫柔的人,對自己越是殘酷,阿諾德不懂,這個人為什麼能在被心口劃了好幾刀後,還能如此淡然?為什麼不對自己高分貝控訴與發洩怨恨憤怒,哈維庫興甚至連語調都還沒有提高。阿諾德白廳裡呼風喚雨這麼多年,第一次他心理完全沒底,無法預設任何事情,他就像在等待宣判的犯人,判官溫柔地舉起法槌,還沒敲下,只等著他自己走上刑台。

「...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阿諾德閉起眼,疲憊地問,如果哈維要他為了過去的事情道歉和停止聯絡,他會的。

「...也許是我也想為幸福作點什麼了吧...」

阿諾得猛然睜開眼,

「《鼠疫(La Peste)》-阿爾貝特卡謬,你什麼時候也開始看這些文謅謅的東西。別告訴我你現在想轉念文學,太晚了,而且你也沒那個天分。」

庫興搖搖頭,笑著從鐵盒裡又拿出一張卡片,遞給對方,阿諾德接過瞥了一眼後就定住了。

是他五年前他寫他寫給庫興的聖誕卡片。

那時內閣人事動盪,聯合政府就是聯合不負責,連聖誕假期前夕都不得清閒,他厭惡這些頂著權力卻蠢到不知怎麼利用權力的三流政客。

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如此惡劣的情緒之下,他卻挑選了卡謬的一段文句寫給對方。

最細微的碰撞,都能讓我們的存在根本產生動搖。

連一道光瀑的瀉下,都可以從中看到永恆。

他一向不喜歡法國佬寫的東西,但卡謬這句話說的真是好:生命之光,

很適合那個人。

庫興看著阿諾德沈思不語,這次他真的嘆氣唉出了聲音。

「你明明就不是笨蛋,怎麼還不懂呢?一直跟自己過不去。」

聞言,阿諾德不滿地扔下了卡片,抬頭瞪著他。

「我知道你的前任是怎樣厲害的人...他設的局裡肯定不會放過你和我,我選擇用保全你的方式離開,你已經盡一切可能保護我了,我知道。我們力量不夠,無法掙脫你前任擺設的棋局,但是,我拒絕成為他想要我變成的棋子模樣。」

「我隨時可以因為憤怒怨恨,破壞這一切,既然無法愛,就讓兩個人都受同樣的痛。但,不!就像我跟你說的,我不會害怕,也不懦弱,就算帶著永遠的傷口,但我還保有愛人的自由。」

「你......」

阿諾德的話停在庫興的手掌蓋上他的手,記憶裡那懷念的溫度,現在是碰觸的到的現實存在,很多事情都不必再言說,只要去感受。

.

.

.

「傳聞中的"魔鬼庫興"是怎麼回事?」

「撲,有時候善也得靠惡表現出來嘛。」

庫興挑著眉想起了學生們在例行卡片巡診哭喪著臉的模樣,揚起了嘴角,然後他專注地看著阿諾德,柔和但執著地一字一句說:

「就算天使的羽翼被染成黑色,那雙開展的翅膀也還是可以庇護底下的眾生。」


一部分的你已然逝去,但剩下的靈魂還有萬種可能,

這世界或許輕易地擊垮我們,也許這個世界都是戰場。

You're part of the past, but now you're the future

It's enough just to make you feel crazy


但親愛的,請不要推拒,我還有跌倒再站起來的力量,我還有愛你的熱情。

Don't worry baby.

I get ready, I get all dressed up. To go nowhere in particular


親愛的,請不要心慌,請不要遺忘我們在青春年華裡,那份曾保有愛的勇氣。

Don't worry baby.

It doesn't matter cause it's enough. To be young and in love


阿諾德視線模糊地發現那人,與記憶中的每一幕一樣清晰,就像第一次在大學校園見面那個瞬間,他以為庫興是他握在手中的白鴿,但其實那人才是包容他的蔚藍蒼穹。

當庫興俯身輕吻他的時候,他沒有別過臉,也沒有閉起眼,

他在對方的眼裡看到自己靈魂深處,這三四十年的隔閡就好像從來就不存在一樣,那人的眼睛還是如此純淨的藍。

這麼多年來,他將自己至於一層又一層由各種慾望交織而成的權力之網,確保自己不會有摔落的一天,可是他同時也被綑綁在蜘蛛網的中間。

籠子越疊越高、鎖越加越多,仰著頭也看不到天空。

現在,他聽到鎖鍊斷開的聲音,如此長久的時間,阿諾德第一次覺得,那籠子被打開了,他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飛翔。

但,他知道這個男人的手將會一直捧著自己,不讓自己摔落。

沒有比溫柔更強大的力量,也沒有真正強大力量以溫柔而堅持的方式展現。

.

.

.

「我就說加勒比海是個好主意吧。」

稍微退開身的庫興臉上還帶著潮紅,有些不好意思。

「yes, my dear, as you always say.」

這次阿諾德主動地伸出手,將還在傻笑的人拉入另一個長吻。

昨日已不能重現,但愛能在穿越任何時空再現。


親愛的,你是多麼的獨一無二

Look at you, you know you're the coolest

就算在世俗眼光裡有所缺陷也無所謂

It doesn't matter if I'm not enough

未來還有更多的挑戰 但那都無所謂

For the future or the things to come

因為我仍年輕,仍浸身在愛河裡

Cause I'm young and in love

因為我仍相信愛情

I'm young and in love


(end)


註二,下圖是葉慈年輕時的肖像。畫家是他的爸爸John Butler Yeats。對還在唸藝術學院的兒子下了這句評語:

"Being Irish, he had an abiding sense of tragedy, which sustained him through temporary periods of joy. "



评论(5)

热度(26)

  1. 街角的野良貓emila.wu 转载了此文字